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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懷蘭生妒 如果不是越荷,她何至於到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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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顧婕妤!”

金羽一聲清脆驚喜的喚聲, 生生讓正欲避開的顧盼止住了步子。

顧盼轉過身來,神色淡淡,衣裳飾品無不素凈, 只鬢角扶了一支鵝黃的花簪子, 嬌艷清新。

金羽如今也有些眼力,曉得這是皇帝賜下的寶貝,心裏不由就有些泛酸, 面上還是笑道:“給婕妤請安,姐姐真是好興致。”

顧盼無有不可地點了點頭:“金修容。”

她較剛入宮時瘦了些, 但比起太後病重之時則是豐腴幾分。衣衫雖然素淡,面容卻紅潤,眉眼隱隱漾著動人的春|意。金羽一見便知,顧盼對皇帝是動了真情了。

近來皇帝的寵愛,於她漸漸壓過太後逝去的悲戚,這才顯出如此景象。

以前的金羽是看不出這些的, 然而宮中妃嬪時不時小聚, 除了一二個春風得意的, 大多是怨婦。見的多了, 就比較出來了。宮裏的事最是隱晦, 又最是藏不住的。

不過如此。

金羽笑容清甜, 靠近她一步,顧盼蹙眉後退, 金羽卻趕聲笑道:

“怎麽, 婕妤不樂意與我敘舊?”

顧盼只淡淡道:“有甚好敘。”她自小也是天之驕女地寵大, 很有幾分脾氣。之前她便看不上金羽的作態,如今自己恩寵占了上風,雖然心情尚好懶得計較, 架不住對方拼命往上撞。

顧盼蹙眉,自己看著就這麽好欺負?

金羽卻搖頭笑道:“只是看姐姐恩寵將盡卻不自知,有些可憐可嘆罷了。”

“你說什麽!”顧盼猝然轉頭,杏眸裏滿是寒意,“金修容——”

金羽卻歪頭,天真笑道:“你可別不信——啊,你現在在想我是故意騙你的吧?可是那樣我又有什麽好處呢?況且,話我說出來,聽不聽是你的事!難不成你自己不會動腦子去想?”

最後的話語她說得又快又清脆。金羽正過頭來,欣欣然對著面色驚疑不定的顧盼輕聲言語,笑意清淺。

“姐姐如今的恩寵為何而來,自己難道不是心知肚明?”她輕言慢語,緩緩笑道,“我看你得意了這一時,心中很是不忿,幹脆打碎你的美夢。反正你我之間,不是彼此有數?”

顧盼的面上頓時褪去幾分血色,她強作鎮定道:“你在胡說些什麽!”

金羽卻依舊言笑晏晏,她直指顧盼如今恩寵的源頭,卻半句不提:假若把握機會真的得了聖心,日後穩固下來的恩寵,難道就不是恩寵麽?

她道:“你難道不是因為和太後的關系才得了聖上看重?”她絲毫不肯給對方的機會,一步一步上前,步步緊逼道:“你心知肚明,聖上如今不過是思念太後,才待你格外溫存。你仗的是太後的風光!可聖上再懷念太後,能懷念一生?到時候,哼!”

“這又與你有什麽幹系?”顧盼又氣又疑,說話便毫不客氣,“我是太後娘娘的侄女,誰還能抹去不成!有本事你叫娘娘認你去!”

金羽卻只是微笑,那笑莫名讓人心裏發慌,她笑瞇瞇道:“不敢,不敢,我自然是沒有這個本事的。”然而她的下一句話便如同驚雷,炸響在顧盼耳邊——

“可是婕妤啊,聖上是見你孝順,才和你在一塊兒傷心。你如今這副蜜裏調油的樣子,怎麽看都是要讓太後寒心的。”

眼見顧盼身子愈發搖搖欲墜,金羽心中暗道,成了!

其實,她剛才那番言語多不過是胡攪蠻纏,就如顧盼自己所言,她是太後侄女,這個身份還能抹掉不成!既不能,為何不坦然受著?而皇帝現下因為思念太後厚待她,來日未必不會因為這段日子的情分依舊喜愛她。可是,凡事偏偏有一個可是!

——比起在現代看過無數小說的自己,身為大家閨秀的顧盼,心思還是太簡單了!

她的愛恨簡單,至誠也剛烈。顧盼愛上了皇帝,便認準死理,皇帝寵愛她是因為太後,這一點人人知道,可她卻假作不知。如今一旦被戳破,心裏自然不好受。更何況,金羽冷眼看去,顧盼對太後也是真心孝順。

如今她那副羞愧和自我懷疑的神色,倒是意外之喜。

嘖,其實太後怎麽可能責怪於她?她老人家早看遍了宮裏的是是非非了。能借著顧盼的恩寵讓顧家更有面子,才是太後真正關心的呢。金羽冷冷想著,卻添上了最後一把柴火。

“那麽我且看著,顧姐姐。”金羽笑意盈盈,卻歹毒如蛇蠍,“你的恩寵,又能到幾時?到時候,聖上怕還是要找他心尖兒上的人去吧——”

“啊,你不知道是誰?可笑,可笑。你看宮中聖眷優渥的幾位,貴妃有女、昭儀之父掌兵、貴嬪亦是新晉誕子。那唯一一個既無家世,又無子息的,不是理貴姬越荷,又是誰呢?”

顧盼腦中有一根弦,驟然之間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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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禦花園聽過金羽那一番挑唆言語後,顧盼只覺得,其中樁樁件件,竟都是合上了她心頭的憂懼。

她是嬌寵著長大的,從前不願入宮便差點下狠手劃傷了臉,如今戀慕皇帝,自然也希望對方待她一如這般——因此,對旁人無傷的“看在太後情分上”,對顧盼卻不啻天大打擊。

而她又因為自己沈浸於寵愛忽視了哀悼太後自責起來,一時間,竟是又氣又愧,走路帶風,匆匆就從禦花園往昭陽宮趕。

顧盼是想要徑直回自己的灼華閣的。她現下心思雜亂,不想見任何人。

然而,灼華閣離禦花園尚遠,日頭又近黃昏。顧盼想起今日皇帝不曾說要來看她,仿佛是要去看理貴姬越荷,心中更是百種思緒,翻湧不休。

她心頭既積著事,腳步又走的快且急,轉過彎兒一不留神就撞上一張小桌,忍不住哎呀一聲,心頭火氣,道:“誰在這邊擺的東西!”

原來這是長樂宮東明閣的地界兒,自和慧妃故去後,只楚懷蘭一個人孤零零守著。

她雖不得寵,好歹宮室裏沒旁人拘束,漸漸的便自己放縱開來。今日無非是思鄉情起,想要張羅著準備晚些時候拜月,沒想到橫裏出來一個顧盼撞上。

楚懷蘭素來嘴上便不肯吃虧,聞言頂道:

“婕妤好大的火氣!我這案好好擺在那兒,難道不是婕妤自己撞上來的?”

顧盼定睛一瞧,眼前人青紫衣裙,眉濃目清,可不是楚懷蘭!一時間選秀時被對方壞了好事的記憶撞入心頭,若非楚懷蘭,她——她還不在這宮中呢!

又模糊記得楚懷蘭與越荷交好,顧盼頓起心火邪氣,聞言便冷笑道:“好!好!好!你倒還知道我是個婕妤呢!”接著再不與楚懷蘭說話,只對著貼身侍女吩咐道:“楚貴人失禮沖撞於我,又違制置案於長道,命在此罰跪,明天日出之前,不許起來!”

說完這句話,她便負氣而走。

楚懷蘭楞在原地,只想著好好的哪來一樁飛來橫禍。將要轉身分辯,顧盼的宮女早過來扭了她跪下,嚷著不準違背主子的意思。而顧盼人早沒了影兒。

晦氣,真是晦氣!鬼知道她又發的什麽瘋?我呸!

她兀自在心頭罵著,可是被逼下跪的屈辱,卻終究使這位前朝公主之女,紅了眼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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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日皇帝正是去了越荷處。

晚些時候,楚懷蘭遭顧盼罰跪之事已然傳遍了全宮。概因太後去世之後,宮中人人謹慎小心,素來跋扈的霍昭儀又看顧著馮韞玉的胎,顧盼鬧的這一出,動靜就有些大了。

皇帝去越荷宮中前,便隱約聽宮人說了一嘴。

他雖沒太放在心上,到底是有些不悅的:楚懷蘭雖不像個有腦子的,倒也不是心機深沈、無事生非之流,顧盼隨意處罰,未免太不仁慈。這一點,就很不像太後了。

及至到了清安閣,詢問了幾句越荷遷宮後的情況。見對方不著痕跡把話題往楚懷蘭身上引,心下便有些了然和感嘆。

皇帝微笑著問道:“你是要給楚貴人求情?”

楚懷蘭與越荷的出身,是免不了牽連的。越荷若不出聲,便顯得無情。皇帝正是看中了這一點,才不覺得她是故意在拿事情做筏子,指責顧盼——盡管顧盼的確有些行為失常。

越荷道:“聖上英明。”又道:“嬪妾問過宮人事情始末,楚貴人雖有些過錯,跪一夜也實在太傷身了。嬪妾與楚貴人有些交情,擔心她撐不住。”別的卻只字不提。

她應當找個機會,和楚懷蘭好好談談。最好勸解了對方的心事。

前頭她還是想左了些,即便她未必看懂人心,也該先盡了力。總不能覺得尷尬,便不去相處,最終徹底生疏陌路。……若是可以,能不能把阿椒接到永和宮來,一起住呢?

她現在也算勉強如和慧妃所願,有了些庇護楚懷蘭、乃至前朝人士的能力了罷。

越荷兀自思忖,而皇帝自然不知後宮瑣事,對她近日與楚懷蘭的生疏更分毫不曉。

他沈思了片刻,又向貼身內監問了一遍始末。拜月,思鄉也。楚懷蘭是前朝公主的女兒——點她入宮,不正是為了昭示仁慈?如此……攔著人家思家,倒尷尬了。

“你有心了。”皇帝寬慰道,又對內監道,“去讓楚貴人起來吧,江南那邊進貢的綢緞賞她兩匹。”又想到這樣未免傷了顧盼的面子,他最近對她還是頗為喜愛的。

補充道:“也給顧婕妤賞一桌禦膳房的素齋。”

越荷求過情便差不多盡了自己的本分,此刻也只是淺笑不語。

皇帝吩咐完了,又湊過來和她說話。越荷一面應著,心中卻想到了楚懷蘭那邊——前幾次,楚懷蘭便有些不待見她了。不知道今晚的事,能否……

也只是淺淺一嘆罷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待消息遞到東明閣,已經是星光漸淡。

楚懷蘭一雙膝蓋跪得青紫麻木,偏偏還得被兩個侍女扶著叩謝恩典。末了顫巍巍起身,由楚翹心疼攙扶著回室內。連錦則是抱著皇帝賞賜的兩匹綢緞跟在後頭,一言不發。

三人俱是默默無語,至回到了殿內,點起燭火,用溫水和藥膏揉開了腿上的淤青,神思才與痛覺一並回歸。

楚懷蘭禁不住“啊呀”了一聲。

“主子忍一忍,很快就好。”楚翹半跪在地上為她敷藥,垂著頭不敢讓懷蘭瞧見自己的眼淚。而連錦扯著主子的袖子,恨不能讓主子摟著自己哭一場出來。

楚懷蘭安靜了半晌,忽然問道:“今天越荷給我求情了吧?”

聲音很篤定,帶著隱約的嘲諷,眼底卻有淚光閃爍。

她不等侍女回話,便自顧自說道:

“是了,聖上在她那裏,她就是為了聖上心中的形象也必然要給我求個情……什麽時候,我竟然落魄到了這個地步?”她笑出聲來。

幾個時辰的長跪,教浮躁的心慢慢冷下來,繼而發酵出平日裏強行壓抑的委屈不甘,到最後,醞釀成了一場風暴。

楚懷蘭眸光沈沈,一字一句向侍女們問道:

“我怎樣,也是前公主的女兒。身份、容色,我哪一個比不上她?昔日聖上因為她細心侍奉和慧妃晉封,可是和慧妃乃我正經的表姐,我何嘗不是事事關心?——是了,聖上要布施恩澤給前朝,只需要選出一個人就是了,剩下的那個就是被放棄和自生自滅的。”

她低低語道,話不成句:“假若、假若越荷她不曾入宮……那麽,被選中到那個人就一定是我吧?”她驀然回過神來,被刻意遺忘的無數信息湧入大腦,幾乎要驚叫出聲。

楚懷蘭憤然道:“可是她本來就不該入宮的!”

她分明應該嫁給……傅北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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